前次台灣南進政策下的一段慘痛經驗(突發性排華)
二十年前,鑒於台灣本土資源有限,配合當時政府南進政策,乃與諸多有志投資開發東協諸國的台商接觸,當時高神左(右三)、廖國欽兩位董事長已先一步於新加坡對岸巴譚島設立辦事處,與印商合作開發一處依山面海的別墅度假飯店,同時也開始想勘察印尼各區優勢資源來投資開採,筆者(左三)獲得邀請參與企劃工作,就此與印尼結了不解之緣。
當時,獲得印尼Gesuri Lloyd海運集團主席林英懷Adil Nurimba支持(上圖右二),林老是一位非常具有豐富學識與經驗,具遠見且極精明又很慈祥的企業家,他邀請我們一起開發其出生故鄉的蘇門答臘廖省(Riau)特有的泥煤(土話稱甘不),該省資源豐富,出產石油、天然氣等,經過申請、環評諸多手續,終於取得該省旺加麗島十萬公頃泥炭礦區開採許可,該區泥炭礦區極廣,派員所採十區樣品,經送台肥南港研究中心化驗,發現腐質酸、黃酸平均含量高達65%,品質堪稱世界第一優,原計畫將此區泥炭搭配同為蘇門答臘南磅省 (Lampung)生產的高品質沸石(斜髮晶形)並加上白雲石粉調整為弱鹼性,運回台灣應該對台灣耕地的酸化、CEC(陽離子交換力)弱化等有扭轉保肥、保水力之強效,對提高台灣農地單位產能及農產物品質,一定會很明顯有效。
筆者也有幸受邀參與資源產地的地方首長、回教長老們召開的溝通會議,我們答應要為當地建一座碼頭,架設輕軌鐵道運輸貫穿產區,開發泥炭後的土地,引進適合當地土質的鳳梨種植,當時已有義大利的鳳梨工廠願意來收購做罐頭,如此對當地經濟有貢獻,獲得當地大老們支持開發。當地海邊是一整片紅樹林,開發需顧到生態影響。海邊住有一些華僑,討海為生,拜大伯公(土地公),他們已經不會說原來祖先用的福建方言,只會用馬來語跟我們溝通。
蘇門答臘確實是資源豐富無比的大島,蘇島的左上角是印尼鬧獨立運動最兇的亞齊省,叛軍常偷襲政府軍,亞齊卻也是天然氣最大產地。因為Gessuri Lloyd在棉蘭、亞齊有航運船務分公司與辦事處,正想開發印度洋的漁業資源,特別是太平洋的鮪魚捕獲量逐年下降,印度洋上仍有潛力捕撈大量鮪魚,可藉由該處所建漁業基地的補給、節省由爪哇島漁船往來印度洋運補時間與油料的浪費,更可以利用亞齊的機場空運至新加坡,轉運日本。此計畫獲得印尼政府與亞齊省首長的支持,因此筆者也就約了家族本業就是漁產批發的大學同學郭元保與其同業友人赴亞齊實地勘查。
該地是回教最保守區之一,到達首府大亞齊,先入鄉問俗,前往亞齊地標的拜卓拉曼回教寺參訪,該寺美輪美奐,是當地信仰的聖地。接著,參觀博物館古蹟「三保銅鐘」,即使歷時已數百年,居民對大明天朝強國大艦隊的統帥三保太監(回教徒),禮敬有加,他當時賜給蘇丹王子的大銅鐘,被重視保存得很良好並定為古蹟展示,翻譯告訴我說,當地蘇丹王遇到重大事情需各部族長老開會時,就以敲響此鐘為信號。
亞齊當地漁產豐富無比,價格又便宜,但當地人討厭華僑,排華時很恐怖,斧頭伺候趕盡殺絕,我們到幾個漁村海邊看他們在海上補魚還很原始,好像是上上世紀般,搖櫓出海,撒網下水到漁家,因為不會濫捕,漁場生態沒破壞,所以永遠有魚吃,回教徒要求飲食清淨,沒有魚鱗的海產被視為不潔所以不吃,蝦蟹沙魚等被捕也丟棄在海邊,我們想吃幾乎是免費招待,翻譯跟我們說,以前從別地方來的華人漁船用雙拖網撈捕,破壞底棲魚的生態、大小通抓,連魚苗都撈光,讓他們數年捕不到魚,所以被視為他們的仇人,因此華僑都怕到亞齊落單被追砍;我和老婆、郭同學等剛到時,不明現況,還傻呼呼的自己跑到飯店附近魚市場考察,拍照存檔還問行情,回來讓陪我們過來的印尼經理一說嚇一跳,慶幸我等都沒事,另一個當翻譯的印尼人說我們很像日本人,應該沒事,亞齊省長是留學日本的,要求標準化,所以當地路面、橋梁建設都一級棒。考察完也開會確定設下一個漁業基地,有製冰廠、捕給廠,最重要的是建設一個全自動超低溫冷凍庫。
零下60℃的鮪魚冷凍庫
1997年初,我也陪林主席到日本東京IHI石川島播磨會社的研究中心大樓,與該中心幾位工程師討論設備等細節,進入該大樓才知道IHI的科技很先進,美國航太衛星等機件大半是該會社提供,接下來又赴靜岡實地參觀由IHI建置的全自動鮪魚冷凍倉儲,了解運作過程,該倉庫內採無人自動搬運、裝櫃,像我嘗試進到攝氏零下六十度倉內不到十秒鐘,即使穿了廠方提供的厚厚工作服,呼吸卻覺得受不了,就趕快退出來,因為鮪魚脂肪豐富(不飽和的Ω3脂肪酸比例高),怕脂肪氧化(簡稱油燒),品位下跌,需要低到負60℃才能保存久,旗魚脂肪較少,就只要負40℃就可以,鮪魚的市價波動大,所以冷凍庫調節市場的供需,獲利空間不小。
當各種企劃可行性評估完成,雙方也簽訂合約當時,很不幸的遇到1997亞洲金融風暴,印尼各地突然爆發排華運動,華僑與台商的人員生命安全受到威脅,連印方老闆林英懷主席在雅加達豪宅住所也被暴民騷擾,幸好他是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的好友,經新加坡大使館派大使車接人,且前有軍警開道至國際機場才安全帶他出來到新加坡避難,歷經一段時間才再返回雅加達。歷此事件,我們所有開發計畫被迫全部取消撤回台灣,損失不少,深深感到可惜。去年,越南也發生排華事件,看到台商千辛萬苦建立的工廠與產品都被暴民破壞燒毀或盜竊,那種面臨生死安危的感覺確實很恐怖!
台灣是我們的家,台商是為了開展事業,不得不離家去為自己找出路,一種是為了降低成本,找到人工便宜、廠房土地便宜就拼下去,另一種是資源、原料導向,像遊牧業,逐草而居,跟著資源就去開發投資,兩者一樣是離鄉背井,到外地都要看人臉色,我們所到之處,都是無邦交國,讓台商必須施展三頭六臂江湖嫳步,不然就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順便一提,2004年聖誕節前夕的南亞海嘯,震央位於印尼蘇門答臘島西160公里,水下3公里處,震級規模達到9.3。引發了高達三十餘公尺的海嘯,造成超過29.2萬人罹難,亞齊省西南岸17個村莊已消失。而據印度尼西亞駐馬來西亞大使說,印尼亞齊省的死亡人數可能超過40萬人。我當時一聽到這則新聞,既驚嚇大地震與海嘯的無情,也慶幸我們一夥因為1997排華事件而放棄在亞齊設漁產加工廠,因為預設加工廠地點離岸邊碼頭不到五十公尺,那次地震後海嘯連續有三波,連船帶房屋拔走,沖進內陸好幾公里,如果當時我們人員還駐在該處,老命一定不保;所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任何事的成與敗,不必太驕傲或失志,是福是禍當時只有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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